本文摘自方天天的硕士学位论文《从超越到整合——威尔伯的超个人心理学思想研究》。

奥斯卡·王尔德曾说过一句话:“唯有灵魂能医治感官,亦唯有感官能医治灵魂。”①但在这个科学唯物论主导的世界,欲求科学与宗教的真正整合(这种整合,要求做到真正的异中有合),如同用一支手电筒,探照不同的洞穴。唯科学论的探究形式,结果当然不会让人意外,是无法看到两个洞穴真正的轮廓的。超个人心理学提供了一个途径。威尔伯于1998年写就《灵性复兴》(the marriage of sense and soul),正是探讨得如何开始用双方阵营能够接受、并最终得到“和解”与“整合”的方式去思考。

威尔伯借鉴著名的神秘主义哲学家圣波拿文彻(St.Bonaventure)提出的人获得知识至少有三种模式——“三种眼睛”的说法来检视科学和宗教的本质与关系。三种眼睛即肉体之眼、理性内观之眼和默观之眼。肉体之眼参与了人共有的感官经验所挑选出来的世界,有些部分是肉体之眼创造的,有些部分是肉体之眼揭露出来的,这是时空和物质的范畴,是由所有拥有相似肉体之眼的人所共享的范畴。肉体之眼是基本的感觉运动的智能——客体恒常性,它是实证之眼,是感官经验之眼;理性内观之眼,或较普遍的说法是心智之眼,我们借此得到观念、想象、逻辑和概念。由于现代思维有很多是仅仅根据实证的肉体之眼,所以威尔伯特别强调不要将心智之眼与肉体之眼相混淆。心智范畴包括了感官范畴,但是也超过了感官的范畴。虽然心智之眼要依赖肉体之眼来得到大部分的讯息,但心智的知识并不纯然的来自于肉体之眼的知识,也不只是处理肉体之眼的对象。我们要的不只是经验的和肉体的知识,就像逻辑演绎的真理是基于内在的一致性,而不是基于感官对象的关系;默观之眼,我们借此得到超验实相的知识。默观之眼相对于理性内观之眼就好像理性之眼相对于肉体之眼。默观也超越理性,就像理性超越肉体一样。理性内观之眼超越经验,而默观则超越理性、超越逻辑、超越心智。

威尔伯认为所有人都拥有肉体之眼、理性内视之眼和默观之眼,而每一种眼睛都有自己的知识对象(感官的、心智的、超越的);较高阶的眼睛不能简化成较低阶的眼睛,也无法以较低阶的眼睛来解释;每一种眼睛都有自己适用的领域,但是若想单凭一种眼睛来完全掌握高阶和低阶的范畴,就必然造成谬误。另外,当一种眼睛试图侵占任何其他眼睛的角色时,就会产生一种错误的类型,这种错误可以发生在任一方向:默观之眼不足以揭露肉体之眼所看见的事实,而肉体之眼也无法掌握默观之眼的真理。感官、理性和默观各自揭露自身范畴的真理。每当一种眼睛企图代替另一种眼睛来观看时,就会看得模糊不清。威尔伯说几乎每一种重要宗教的主要问题,都是出于犯了某种类型的错误。重点是佛教、基督教和其他宗教在他们的顶层都对终极实相有终极的洞识,可是这些超越语言的洞识都一律和理性真理与经验事实混杂在一起了。而现在,人类和以前一样,还没有学会区别肉体、理性内视和默观之眼,例如,由于天启和逻辑与经验事实混淆在一起,三者被看成单一的真理,于是发生两种情形:哲学家探讨并破坏宗教的理性部分,而科学探讨并破坏了经验的部分。从这个观点来看,西方的灵性被拆散了,只剩下哲学和科学。可是,在最近一世纪中,哲学根据心智之眼而有的理性体系,也被新的科学实证论毁灭了。至此,人类的知识已缩小到只剩肉体之眼、默观之眼逝去,心智之眼逝去⋯⋯人类把自己获得有效知识的工具局限在肉体之眼。而科学变成科学主义,不只从肉体之眼发言,也为心智之眼和默观之眼代言,这样做的结果正落入教义神学所犯的相同类型的错误,宗教因为教义神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科学家试图驱使科学以肉体之眼来处理三种眼睛的所有范畴,这是一种类型的错误,为此科学和世界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于是唯一的真理标准就是科学的标准,也就是肉体之眼根据测量而有的感觉运动检测。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科学家表现出的立场⋯⋯纯属夸大“,想要以部分来充当整体,于是肉体之眼对于自己看不见的,就会说那是不存在的,而不是说自己看不见。对此,威尔伯说,我们必须了解科学知识并不是唯一的知识种类,它只是精雕细琢的肉体之眼,还有超越科学知识的心智知识和默观知识。所有知识的结构基本上是相似的,也就是说,所有知识都包括了三个基本的成分:(1)工具或指示的部分:这是一整套单纯或复杂、内在或外在的操作方式,它们都具有这样的形式:“做了什么才看得到什么。”;(2)启明的部分:这是指示的部分所引发出的特殊知识之眼,由此得到启明的识见。除了能自我启明之外,还可以产生下一个可能性;(3)共有的部分:这是把启明的识见真正地和其他使用相同眼睛的人分享,如果别人也同意所分享的识见,就构成了真实识见的共有证据。这是使用眼睛得到任何真知识的三个基本部分。当一种眼睛试图拿自己的知识和较高或较低的眼睛比较时,确实会使知识变得更加复杂,可是这三个部分仍然是这复杂知识的基础。换句话况,不论是什么类型的知识,指示的部分仍然要求必须训练适当之眼来得到启明,艺术、科学、哲学、默观都是如此,事实上,所有有效的知识种类都是如此。如果有人拒绝训练某个眼睛(肉体、心智、默观),就等于是拒绝看那个范畴,于是我们就有理由拒绝这个人的看法,把他排除在共有的证据之外。比如说,若有人拒绝学习几何学,就不能对毕氏定理的真理表示意见;若有人拒绝学习默观,那他对佛学真理所表示的意见就不会被接受。

威尔伯认为我们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避免类型的错误——把肉体之眼、心智之眼和默观之眼混淆在一起。不应该把超越的洞识描述成好像是实证的科学事实,因为这些事实无法以科学方法来验证,只会使整个领域很快招来荒谬叙述的恶名。我们可以自由运用科学的肉体之眼,以收集辅助的资料,也可以自由运用心智之眼来协调、澄清、批评和综合,可是不应该把这些领域彼此混淆,特别是不要把其他领域和默观的范畴混淆在一起,尤其是不要认为可以用肉体和理性之眼来“证明”超越、定义超越甚至以为足以描述超越。如果超个人心理学家犯下了这些错误的话,整个领域就会面临中世纪神学家的命运一样,变成伪科学和伪哲学,而被摧毁。然而在威尔伯看来,超个人心理学正处在一非常有利的立场——可以为自己保有全然独特的立场,对实相进行平衡而完整的探讨,涵盖了肉体之眼、理性内眼之眼和默观之眼的探讨。